孟孟家的小孟

学姐知道——西部往事小番外

他和其他的牛仔没有太大的不同。穿着棕色的夹克,皮子油亮,戴一顶棕色的牛仔帽,边角破损,黑色的靴子上面蒙着一层灰尘,在外飘荡而许久未打理的头发,凌乱的堆在脸颊。他乘着傍晚凛冽的西风而来,进门没有掸掉身上的灰尘,径直走向吧台,把几枚银闪闪的硬币在桌上依次排开,低声点一杯牛奶。

女孩回想着初次见面的场景,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笑意。牛仔帅气转身单手持枪的样子她仍然记忆犹新。想到自己已经跟牛仔一起游荡了很多年,也救过许多像自己一样的女孩,不同的是她们的家人还在,并不像自己无家可归。又转念一想也不尽然,家?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不就是家吗?想到这里,女孩满是欣慰,看看趴在桌上小憩的牛仔,仰头喝光了面前的半杯牛奶。


“等一下!请等一下!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么?”女孩追了出去,牛仔却是停也不停继续走着,脚步慢了下来。“帅哥!我没有家了,你既然救了我,就让我跟在你身边,哪怕是帮你牵马喂马也是好的。”

“……我四处流浪带上你恐怕是不方便。”

“不要紧的,我很省事的,也能吃苦,洗衣做饭什么都会!”

“那就随你吧!还有,不要叫帅哥了,我的年纪大概可以当你的叔叔了。”

叔叔?女孩疑惑地盯着牛仔的脸,他木然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,也看不出年纪。女孩试探性的问道:“那……那我叫你牛仔,可行?”


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。牛仔病了,生了很重的病。一个又一个的大夫来了,又摇着头走了,女孩的脸颊干了又湿。女孩寸步不离的在牛仔身旁照看,看着牛仔的脸颊渐渐凹陷,鼻子却变得更挺拔。那天晚上,昏迷了很多天的牛仔忽然醒过来,他细长的眼睛闪着许久未见的光芒,很温柔的看着女孩。

“我今天感觉很不错,可以带我到镇上的酒吧喝一杯吗?”

“那怎么可以!你等我去叫大夫……”

牛仔一把拉住女孩,力气很大,容不得挣脱。女孩回头看看牛仔,紧紧地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硬生生的被憋了回去。

“好……”

现在的牛仔很瘦,以前的衣服像一个大号的口袋罩在身上,空空荡荡,他依旧穿那件夹克,皮子已不油亮,边角处都是破损的裂纹。

“给我一瓶烧刀子。”

“等一下,老板!”女孩急忙把手挡在牛仔的手前,“你身体刚好,还是喝牛奶吧!”

牛仔转头看着女孩,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气,眼神竟是哀求。

女孩轻轻地放下手,扭过头去,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很苦涩。

牛仔就坐在那个吧台昏暗的灯光下,一杯接一杯的喝着烧酒,有时转过头来看女孩笑一笑,女孩很少见他笑的这么开心,竟看的出了神。


牛仔又仰头灌下一杯烧酒,酒顺着嘴角流过下巴,又流进苍白的脖颈。他不去理会胸前湿掉的方巾,向旁边一歪,整个人趴在了女孩的肩头。女孩伸手去扶他,忽然看到帽子下面露出的头发里竟然掺杂了很多白发,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?一直都以为他会和自己一起变老,却忘了初次见面时牛仔那句叔叔,想到这里女孩后悔万分。

牛仔费力的支撑起身体,坐正后开始讲一个故事。那是一个很短的故事,牛仔却断断续续讲了很久,他时而停下来发呆,时而看着女孩发笑。女孩有时候甚至看到牛仔的眼里有晶亮的东西在闪。

“我……我,没有脸面回去见,见她,可,可你知道我,我多想,多想回去么?”

牛仔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烟来,一根一根的点燃,却不抽,眼看着它们烧的只剩下灰烬。

“我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出我抽的,我抽的烟里的焦油含量和尼古丁含量的人……”

牛仔的身体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,摇晃着几乎要摔倒,他伸手想要搭在女孩的肩上,却怎么也找不准方向,最后手顿在半空,身体直挺挺的倒向后面。女孩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,他的手瘦的仿佛只剩下骨头,指甲没有半点血色。女孩握着他的手,就像初次相遇时递给他纸条时那样,只是牛仔的手不再像当初那样,是温暖而柔软的,此刻他的手心有点粗糙,细长的手指像冰冷的雪,女孩把牛仔的头放在肩头,眼泪打湿了牛仔的碎发,“牛仔,我只想和你一起白了头发……”


“天地悠悠,过客匆匆,潮起又潮落。恩恩怨怨,生死白头,几人能看透,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,聚散终有时,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,至少梦里有你追随……”

酒吧的音响还在高亢的唱着,每个人都各怀心事,喝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孤单。谁也没有注意在角落吧台一个女孩的痛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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